爱游戏官网-银色纸屑,在赢得世界的那晚,他们为何想起父亲?
有人说他像台精密机器,赢下整个赛季所有分站冠军。 有人说他是场温柔叛变,背叛了赛车手应有的锋利。 我们总在巅峰之夜寻找影子,那些被速度掩盖的人生刻度。 当世界庆祝一场完美胜利时,唯有他自己知道—— 在冲过终点的闪光灯海洋里,看见的却是父亲修理厂墙上剥落的绿色油漆。
最后一个弯道。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从遥远变成了迫近,又化作一道尖锐的尾韵,甩进墨尔本阿尔伯特公园的夜色里,看台在震动,不是欢呼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物理性的战栗,通过钢架与混凝土传入骨髓,那抹红,像是从电子大屏里烧出来的一样,裹挟着热浪与冠军的必然性,率先切割开终点线,时间,在千分之一秒的裁决后,恢复了流动,红。

红色战车冲线,世界短暂失声,随即,声浪、纸屑、香槟的泡沫、人类极限情绪混合成的巨大喧嚣,轰然炸开,2024赛季的最后一个句点,以这样一种毫无悬念又惊心动魄的方式,落下。F1年度争冠之夜,尘埃落定,历史被书写,或者,仅仅是被重复——由同一个人,以同样的、碾轧般的姿态。

他是马克斯·维斯塔潘,有人说,他像一台来自未来的精密机器,为打破纪录而生,这个赛季,他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事:赢下全部分站赛冠军,他的赛车缓缓停在终点线后的指定区域,一个被聚光灯、镜头和狂热包围的孤岛,他摘下头盔,金发被汗水浸透,贴在额前,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,没有释然,甚至看不到多少情绪的波澜,他接过车队人员递来的水,喝了一口,目光掠过面前挥舞的荷兰国旗、尖叫的面孔、闪烁成一片银色海洋的相机闪光灯。
闪光灯,刺目,密集,永不停歇,它们记录历史,也吞噬细节,在它们制造的、绝对的光明与同样绝对的阴影之间,维斯塔潘的眼神似乎失焦了一瞬,眼前这片庆祝胜利的、沸腾的、属于他的银色海洋,某个瞬间,像一块劣质的、闪烁不定的银幕,银幕背后,有什么东西在剥落。
不是这里的任何东西,是另一种气味,不是高热刹车片和混合动力单元的焦香,不是香槟的甜腻,不是轮胎摩擦后橡胶灼烧的辛辣,是更陈旧的,带着铁锈、机油、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空气,是触感,不是碳纤维方向盘细微的纹理,不是冠军奖杯冰凉的金属棱角,是粗糙的、沾着永远洗不净油污的水泥地,是墙面,那种老式修理厂墙上,一片片正在卷曲、剥落的……绿色油漆。
他几乎能听见那剥落的细微声响,“嗞啦”,很轻,但在记忆的绝对寂静里,清晰得刺耳。
镜头、话筒、车队经理的拥抱、赛事官员的祝贺,流程,完美的流程,他微笑,得体,甚至称得上热情,他感谢车队,感谢红牛,感谢所有人,语言流畅,无懈可击,一个冠军该做的一切,但在意识的某个隐秘角落,那个绿色油漆正在剥落的画面,固执地悬停着,父亲,乔斯·维斯塔潘,那个把他塞进卡丁车、在他耳边咆哮、在他每一次退缩时用近乎冷酷的眼神逼他向前、最终又与他关系复杂疏远的男人,那个男人自己的F1生涯黯淡收场,却把全部未竟的野心与偏执,浇筑在了儿子身上,当全世界都在为“维斯塔潘”这个名字加冕,为何想起的,是那个男人修理厂里失败的、剥落的颜色?
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远处车队休息区的大屏幕,屏幕上,正在回放刚才比赛的精彩瞬间,画面一切,出现了一张年轻的、有些紧张却难掩兴奋的脸,旁边打出字幕和简要介绍:基米希完成里程碑——第50次F1出场,一个不算惊人却扎实的成就,尤其对于他所在的中游车队而言,镜头里的年轻人,正被队友拍着肩膀,笑容腼腆而真诚,维斯塔潘认识他,一个安静、勤奋的车手,天赋或许不算顶级,但从不懈怠,媒体常用“可靠”、“团队楷模”来形容他,这位刚刚完成个人里程碑的年轻人,也在接受采访,笑容干净,眼里有光,那是一种尚未被巨大成功或巨大压力扭曲过的、属于追逐者本身的快乐。
维斯塔潘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双眼睛,很陌生,却又在某个极深的层面,触动了他,他想,这个叫基米希的年轻人,赛后第一个电话会打给谁?他的父亲,此刻会在哪里,用怎样的心情看这场比赛?会是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骄傲吗?像他记忆深处,极其稀有的几个片段里,乔斯脸上偶尔闪过的、迅疾如流星般难以捕捉的柔和?
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,在自己“赢得一切”的这个夜晚,感受到的并非充盈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空旷,赛道征服了,记录打破了,历史创造了,然后呢?目标消失了,前面只剩下一片虚无的、需要被重新定义的空白,而父亲,那个他曾经奋力想要超越、想要证明、最终关系却缠绕成死结的男人,连同他那些失败的、剥落的绿色油漆,却在这个胜利的顶点,鬼魅般浮现,成为这空旷中唯一具体的坐标。
赛道另一头,基米希结束了简短的采访,走向自己的车队休息区,他的兴奋还未完全平复,五十场!从模拟器到测试车手,再到终于握稳方向盘,每一步都走得不易,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壁纸是他和父亲的合影,背景是家乡那条简陋的卡丁车赛道,父亲的手搭在他稚嫩的肩膀上,笑容比他此刻还要灿烂,他几乎要立刻拨通电话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却又停住,他抬头,望向远处那被层层人群和光芒簇拥的红牛车队区域,望向那个刚刚加冕为王、身影却显得有些孤独的男人。
基米希听过很多关于维斯塔潘和他父亲的故事,传奇的,也是残酷的,他知道那条通往顶点的路,铺就的不仅仅是汗水与天赋,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,他为自己小小的里程碑感到由衷的高兴,但眼前那巅峰之上的身影,却让他这份高兴里,掺进了一丝莫名的、敬畏的寒意,以及……一丝庆幸?他说不清,他只知道,自己此刻想分享快乐的那个人,会给予他最纯粹的回响,这或许是一种幸运,一种在F1这个速度与吞噬一切的名利场中,珍贵的、易碎的幸运。
他最终没有立刻拨出电话,他收起手机,深吸了一口赛场夜晚混杂的空气,他想,或许晚一点,等喧闹稍歇,再打回家,他想听听父亲的声音,也许只是聊聊今晚的轮胎策略,聊聊下一个弯道的刹车点,一些平凡的、与伟大历史无关的琐碎,这些琐碎,此刻对他而言,重若千钧。
香槟的泡沫终于喷涌而出,金色的酒液洒向空中,与漫天飞舞的银色纸屑混在一起,再落在维斯塔潘的赛车服上、头发上,人群的欢呼达到新的沸点,他举起巨大的冠军奖杯,沉重,冰凉,闪光灯再次淹没一切,将那剥落的绿色油漆幻影彻底驱散,将他重新固化回那个无敌的、象征着速度与胜利的“维斯塔潘”。
庆祝还在继续,夜还很长,但属于这个争冠之夜最核心的戏剧,或许在冲线的那一刻,在某个灵魂瞥见墙上剥落油漆的瞬间,就已经悄然落幕,剩下的,只是盛大的余音,与各自需要面对的无尽长夜,赛道上,新的轮胎印记已经覆盖旧的,明天,这里又将是另一番厮杀,而看台上,一个刚刚完成里程碑的年轻人,默默转身,走向自己的休息间,手里紧握着的手机屏幕,微微发光,照亮了他前方一小段昏暗的路,路的尽头,没有剥落的绿漆,只有一盏为他亮着的、温暖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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